灵能力
❦
在上一篇随笔中，我写道：
如果关于现实的“无聊观点”是正确的，那么你就永远无法预测任何不可还原之物，因为你自己就是可还原的。你永远不可能对“不可还原性”这一假说获得贝叶斯式确认，因为任何你能够做出的预测，因此也一定是某个可还原之物能够做出的预测，而那个可还原之物就是你的大脑。
Benja Fallenstein 评论道：
我认为，尽管在这种情况下，你永远无法设计出一种其实验结果能够从逻辑上证明不可还原性的经验检验，但也没有明显理由认为：你就无法设计出一种检验，使得它在一个不可还原世界中的反事实结果，会让不可还原性在主观上变得大得多地更可能（给定一个奥卡姆式先验）。
先不谈可还原 / 不可还原这个问题，考虑这样一种情形：物理宇宙使得建造一台超计算机成为可能——例如，它可以对任意实数执行运算——但我们的大脑其实并没有用上这一点：它们完全可以被一台普通图灵机完美模拟，非常感谢……
嗯，Benja Fallenstein，这是一条非常聪明的论证。但我对你的论证有一个毁灭性回应，一旦我说出来，你就会立刻放弃在这个具体问题上继续与我争辩：
你说得对。
唉，这回我拿不到谦逊分，因为在上一篇随笔发表之后，我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个类似的漏洞——这次涉及奥卡姆剃刀与灵能力：
如果信念和欲望是不可还原的、在本体论上基本的实体，或者它们含有现有科学尚未覆盖到的本体论上基本的成分，那就会使得这样一种情况变得更为可能：存在某条本体论规则，支配着不同心智之间的互动——一种绕过声音波这类现有科学已知之普通“物质”通信手段的互动。
如果自然主义是正确的，那么就存在一个共轭的还原论模型，它对任何超心理学家能够就心灵感应提出的任何具体预测，都会给出同样的预测。
事实上，如果自然主义是正确的，那么我们之所以能够设想信念是“基本的”，唯一原因就在于：我们对自己神经元缺乏自知之明——我们自己心智那种特殊的反身架构，暴露出了“信念”这一范畴，却把背后的机械结构隐藏了起来。
尽管如此，在大脑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已知物质连接的情况下，若真发现了信息传输，那在概率上就是超自然模型（也就是那些包含本体论上基本的心智实体的模型）的一项特权预测。原因仅仅在于：与那种认为信念是神经元复杂构造的“无聊”模型相比，在这种情况下，要引入一条关联不同心智之信念的新定律，实在要简单得多。
人们对灵能力的期待，源于把信念与欲望当作足够基本的对象，以至于它们能够与现实建立非中介性的联系。如果信念是由已知材料构成的神经元模式，其输入来自由已知材料构成的眼睛等器官，其输出则通过由已知材料构成的肌肉实现，而这一切看起来又足以解释人类所有已知的心智能力，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期待更多东西——没有理由去假设额外的连接。这就是为什么还原论者不期待灵能力。因此，若真观察到灵能力，那就会是支持超自然的一项强有力证据——这里的“超自然”采用的是 Richard Carrier 所说的意义。
我们有一条奥卡姆规则，它会统计模型中本体论上基本的类别数与本体论上基本的定律数，并对实体数量施加惩罚。如果自然主义是正确的，那么把“信念”或“信念与现实之间的关系”算作一个单一本体论基本实体的做法，就只不过是一种误入歧途的拟人化；我们之所以会受它诱惑，只是因为大脑内部架构的一个怪癖。但如果你就顺着这种错误观点走下去，那么它就会赋予灵能力比自然主义高得多的概率，因为你可以用表面上更简单的定律来实现灵能力。
因此，如果真的发现了灵能力，那就意味着：人类朴素版的奥卡姆规则，实际上比复杂精致的自然主义奥卡姆规则校准得更好。这将表明，还原论者一直以来试图拆解大脑，其实都错了；也就是说，我们的心智所暴露出的那个看似简单的杠杆，事实上真的就是一个简单杠杆。那些朴素二元论者从一开始就是对的，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们那个古老愿望会被允许成真。
所以，心灵感应、仅仅通过意念就影响事件的能力，以及预知，如果真的被发现，都会成为支持“信念在本体论上是根本的”这一假说的强有力贝叶斯证据。不是逻辑证明，但却是强有力的贝叶斯证据。
如果还原论是正确的，那么任何包含灵能力的科幻故事，都可以由一个由简单元素组成的系统输出出来（也就是：故事作者的大脑）；但如果我们事实上发现了灵能力，那就会使得这样一种情况变得更可能：现实中正在发生某些事情，而这些事情事实上无法用还原论模型来描述。
这也就是说：灵能力的存在，是非还原论世界观的一项在概率上享有特权的断言——这个预先预测归它们所有；是它们提出并公开宣称了这一点，而且是公然违逆还原论预期地提出的。
所以，按科学的法则来说，如果灵能力被发现了，那么非还原论就赢了。
因此，尽管有大量所谓支持灵能力的实验证据，我仍然有信心把灵能力斥为先验上不可信的东西。
[量子物理与
多世界（序列）][15]